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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

作品:夫人万福  |  分类:都市言情  |  作者:西皮皮

    昏暗的牢房中, 四面都是墙,除了一面墙上有一道送饭进去的四方小口。大概是昨夜下了雨, 雨水渗进了墙面,牢房之中又潮又湿。靠墙而坐的男人,四肢绑着重达百斤的铁链, 铁链另一端被深深的埋进了地里。男人坐的地方有一滩积水,而积水之上的他却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狱卒用大勺舀了一碗看不出是什么原料做成的菜舀入碗中,推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吃饭。”说完这话,狱卒像是逃一般的跑掉了。

    实在是牢房中的犯人见他心生胆怯, 此处天牢三层之下, 只关着这一个犯人,里外却足足有百名禁卫军看守,而狱卒自己很倒霉的抽中了签, 每日都要来这儿送饭收碗。他实在不能理解, 这犯人手上绑着铁链, 到底哪儿的力气还能端碗吃饭?他这几日来送饭的时候,碗中是什么模样,收碗的时候便是什么模样。

    可上头人怎么吩咐他,他也只能听令行事。

    “总算出来了。”同他一起送饭的人在门口等着他,叫他出来, 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快走快走。”狱卒心有余悸, 提着饭桶匆忙去向普通犯人的牢房。

    不怪他们二人害怕,三层之下的犯人实在邪门。

    “咳咳。”阮梦芙放下药碗,风寒药越来越苦, 喝的她整个人就像是泡在苦莲里一般。

    “药可真苦。”她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,想要拿上一颗蜜饯,蜜饯却被人从桌上端走。

    “长公主吩咐,要叫郡主好好尝尝苦头,半点儿蜜饯都不能叫你尝到。”白芷毫不留情的说道。

    阮梦芙扶额,“既如此,那你作甚要在我喝药的时候摆上一盘蜜饯。”

    “这虽是律少爷送来的,但长公主吩咐的,奴婢又不能不从,所以奴婢想着郡主看看蜜饯也能散些苦味。”

    白芷解释的有理有据,阮梦芙被怼的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“阿律何时来的?怎么也没人告诉我。”她忍不住问道,问的着实有些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“今早来的,不过送了些蜜饯,给长公主请过安便离去了,也没说要见郡主。”白芷回道。

    白芷有些苦恼,自燕京返回京城算起来,已经有了五日,未来的准姑爷也就是年易安还没有消气,这还是白芷第一回见到他生自家郡主的气来着,着实有些新鲜。

    可一看着阮梦芙脸上的失落,白芷连忙道:“再有是邪道被斩首示众的日子,律少爷定是去提审那白凤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呀。”阮梦芙点了点头,起了身,“咱们也去瞧瞧。”

    邪道便是白凤,返京路上,白凤设下陷阱,险些谋害了皇帝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满京城。不过更让老百姓津津乐道的事情是皇帝的三女儿急智救了皇帝一事。

    天牢三层之下,那只关押了一个犯人的地方,此刻牢房大门敞开,穿着玄黑禁卫服的年易安就站在犯人面前。

    “明日就是你的死期,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?”年易安淡淡的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遗言?”

    被铁链紧紧的锁住的白凤终于有了动静,他抬起头,那藏在杂乱的白发之下的容颜再不同往日里的年轻光泽,皱纹横生,眼球浑浊,显出了苍老之态。

    他的神情却还满是不解,“到了今日,我还是没有想明白,你到底是谁?”

    那日,他眼看着就要实现多年的夙愿,杀了狗皇帝,搅乱大余的天下。

    可是变故往往就在一瞬间。

    他明明将对方置于进退两难的地步,也将之后的每一步都算好。

    白凤眯着眼,看着面前年纪尚轻,城府却颇深的男人,他不自觉的回想起了那日。

    禁卫互相厮杀,而狗皇帝被他自己的亲女儿用发钗抵住了喉咙,动弹不得,就算还有人清醒,也已经不足为惧。

    他慢慢走向皇帝的车驾,他记起了多年前,皇帝率兵屠杀圣教的那日,圣教之中,四处都是刚死去的教众,一幕幕的血色就像是刚发生的一般,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“被你亲女儿背叛的感觉,如何?”白凤轻身一跃,人已经快到皇帝跟前。

    皇帝开不了口,却依旧镇定自若的坐在原处,不曾对他的到来而惶恐。

    “十六年前,你如何杀了我教众人,今日,你可有后悔当年的赶尽杀绝?”

    皇帝仍旧是淡然的看着他,他眼神一沉,闪身已经上前,“你不怕死?”

    三公主拿着发钗的手微微颤抖,她只有一次机会,她神色一凛,终于将发钗快速而又急切的刺去。

    白凤不可思议的低下头,他的命门处被三公主刺中,浑身血液正在急剧的变凉,周围还在互相打斗的禁卫们都从幻术中清醒过来,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!”白凤手一抬,正要将三公主拍开,他的身后劲风袭来。

    年易安收回了佩刀,皇帝也起身下了马车,便是三公主此刻不知道在想什么,跪在那儿,不敢抬头看皇帝。

    禁卫们有些受了伤,却伤不致死,此刻团团护在皇帝身前。

    地上的白凤已经动弹不得,他忽然发出一阵阵大笑,“原来,是你们做戏骗我!狗皇帝,你这般会做戏,同我有什么区别?”

    “朕同你,当然不懂。”皇帝挥了挥手,让禁卫退下,他上前走到白凤面前,“当年,朕为何要对你们赶尽杀绝,你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吗?蛊惑民心,挖人心肝,害□□离子散,钱财两空,这样的事情,你们做了多少?”

    “想明白?”白凤腰间不住的流血,他的眉毛开始变白,他的腰间开始有皱纹爬起。

    “你说我们是邪教,都该死,可连教中刚出生的孩子,他们做错了什么,你要杀了他们?”白凤眼中熊熊恨意燃烧着,他的儿子,他都不曾看上一眼,就死在狗皇帝手中,整整十六年,他没有一日能安稳入睡。

    “朕当年并不知你们教中还有刚出生的孩子。”皇帝说到此,见他依旧执迷不悟,吩咐了一句带下去,自己转身回了马车。

    “父皇。”三公主跪在那儿,惴惴不安。

    “行了,回你自己的马车去,朕累了。”

    皇帝轻描淡写一句,却叫三公主彻底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她临下马车的时候,心中一动,“父皇,您为何会答应以身试险?”

    皇帝这才睁开眼睛,带着几分她不熟悉的漠然,“你会真的杀了朕吗?”

    三公主语塞,她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,这或许不只是阮梦芙那丫头布下的局,她的父皇也应该是布局之人。

    这样一想,她心中忍不住打着颤,“儿臣当然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退下。”

    三公主这才低着头下了马车,她的腿是软的,可是此刻周遭的人都有事要忙,她也只能一步一步的走回自己的马车。

    皇帝闭着眼睛坐在马车里头,方才这样一场如同闹剧般的刺杀,叫他心生疲惫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他的车前有人回话,“皇上,周围都已经彻查,捉拿邪教余党二十人。禁卫们并无伤亡。”

    “继续赶路。”皇帝吩咐了一句,这支他用来诱捕白凤一行人的队伍终于向京城继续前行着。

    年易安给白凤喂下药,这是叫他筋骨松软的药。

    阮梦芙坐在马车里头,前头的打打杀杀已经停了,她想要下马车去瞧瞧,却被白芷和林女使死死的护住,她只好掀开车窗帘子往外头看,总算是看见有人走过来,她招了招手,“阿律,没事了吧?”

    年易安走过来,他嘴角本带着几分笑意,走到马车跟前时,笑意散去,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探出手去,放在阮梦芙额头上,见烧手的很,便知她是真病了。

    他这几日都忙于禁卫布防之事,都不曾同阮梦芙见过面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,我们说好,我是装病,可是装病一眼就能被瞧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就要好了。”阮梦芙连忙道。

    可以她的回答并没有得到回答,甚至等回到京城,年易安除了给她送了风寒药来,二人连面都不曾见上一回。

    “他到底生什么气呢?”阮梦芙走在去往天牢的路上,她实在不能理解为何阿律就平白无故的生气。

    她百思不得其解,眼看着就要走到天牢处了,却被一行身着宫装的小黄门给拦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郡主,宫中有请,您快随奴才进宫吧。”为首的小黄门同她相熟。

    阮梦芙点点头,“怎么了这是?”

    “奴才也不知。”

    阮梦芙回头看了一眼天牢,她有些遗憾,明明今日她能问个明白,为何阿律会生气。可宫中,她又不能不去,请人都请到此处来,只怕不是什么好事。

    她自随小黄门们去了。

    天牢三层之下

    白凤眼中有了嘲讽之色,“霍光老儿再厉害,也不会教出你这样的徒弟,你到底是谁?”

    “你不用知道我是谁。”年易安漠然道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你做了狗皇帝的鹰犬,他就能彻底的信任你?”

    “能与不能,都与你不相干。”

    “关门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为圣教就真的没人了吗?”白凤孤儿问道。

    年易安抬了抬手,牢房门再次被关上,只能听见里头传来白凤癫狂的笑声,疯狂而又刺耳。

    吴策伸了个懒腰,“这要怎么办,白凤不开口,咱们要如何搜寻邪教余党啊。”说到这儿,众人都有些发愁。

    年易安开了口,“剩下的也不过是乌合之众。”

    如今已经是金秋,连阳光洒在身上都是轻柔温暖的,听见他这般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众人心中也轻松起来,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,若再有邪教敢冒头,他们去收拾了便是。

    阮梦芙被领着去了太极殿,她如今不住在宫中了,可也没有面圣是来太极殿的道理。

    等进了殿门,看着熟悉的牌位,还有皇帝和她二哥等人,她忽然有些明白,为何要来此处。

    她来的最晚,待她见过礼站定,皇帝才缓缓开口,“这些年,朕自问朕是好皇帝,也是好父亲。”

    这话没人敢接,便是她,也低头看地板,只静静地听着。

    “朕不想步上先帝的后尘,当年对邪教赶尽杀绝,自问问心无愧,这些年来一向对鬼神之说严禁,便是民间风俗,也下了禁令,可这些年,却依旧有人偷偷进行祭拜天地鬼神,邪教之风又起。”

    “朕许久不曾考问你们功课,你们来回答,这是为何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的答案,就到了阮梦芙嘴边,可她没有回答,她依旧低着头默不作声。
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以为,物极必反。民间风俗从古至今,多年形成,老百姓们自然已经习惯,不如松泛些。”

    这话不是她说的,也不是顾承礼说的,竟然是三公主。

    阮梦芙不由得看了过去,三公主能说出这些话,她着实是意外的。

    皇帝点点头,没有评论这回答的好坏。

    又有几个人回答,皇帝依旧不评论其好坏。

    “阿徇你认为呢?”皇帝看向自己的二儿子,昨日还觉得有些孩子气的少年,今日已经比他还要高些。

    顾承礼抬头,“父皇,几位皇弟皇妹的话,儿臣都以为有理。”

    “民风正则民正,民以君为鉴。”

    顾承礼只说了这一句,便不再开口,皇帝眼中已经有了些笑意,“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阿芙,你留下。”

    阮梦芙正有些走神,见旁人都退下,她要跟着离去,却又被留下。

    “舅舅。”

    “刚刚他们都回答了,你为何不答?”皇帝看向她。

    阮梦芙摸了摸鼻子,“阿芙以为,他们的答案已是不错,阿芙再说,只是画蛇添足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舅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,不是吗?”她狡黠一笑。

    皇帝终于轻松了起来,“行了,出去吧。”他看着阮梦芙远去,心中叹息,他还是属意外甥女做太子妃的,瞧瞧这聪明劲儿比起男儿也不差了。

    阮梦芙轻声告退,只留下皇帝看着先祖的牌位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顾承礼在太极殿门口等着她,她轻快的跑过去,“二哥。”

    兄妹二人一路走去长寿宫,顾承礼给她解释了为何皇帝今日招了小辈们到太极殿来。

    “这一二年,朝堂不平静,同当年之事有些关系。”

    阮梦芙点点头,她舅舅心里头只怕有些悔意,要做出些什么改变了,但这是好的改变。当年舅舅做的事情肯定是对的,但肯定也有不足的地方,虽晚了这么多年才心生悔意要做整改,可这也不晚不是吗?

    两个人都是聪明人,况且这事情也没有到她们过多插手的余地,略略说过,便说起了其他事情。

    “这两日瞧着阿律有些心情不好,可是同你有关?”顾承礼偏头看她,见她点头,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二哥你怎么还笑话我。”阮梦芙嘟囔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你不懂。”顾承礼想起了从前就牙酸的很,还以为这两个人之间,一个再是有些任性胡闹,一个会永远包容,没曾想,这回置气之人掉了个个儿。

    “唉,我不就是没装病,真的吹风病了吗?他就生气了。”阮梦芙叹了一口气,明明她也有些不解,此刻说出来又带着叫人牙酸的甜味。

    顾承礼的笑声停了,他带着几分牙酸倒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二哥,你说对不对?”阮梦芙追问道。

    顾承礼笑着点了点头,他心中大约明了年易安到底为何生气。

    谁都不愿被捧在手心儿里长大的小姑娘去经受风吹雨打,她就应该被呵护着长大,一辈子都无忧无虑,快快乐乐的。

    顾承礼轻叹一口气,可阿芙是不一样的?

    她不愿意长成一朵养在遮风避雨的地方的花儿,她一路跌跌撞撞的,却从不曾折过脸上笑颜,她一日比一日更加不畏风雨和挫折,她最终还是长成了耀眼夺目的存在。

    可就是因为这样,那将她放在心尖上的人,自然将她所有的一切全都看在眼里,见她跌倒会比她更加心疼,见她成长却又比她自己更加欣慰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?顾承礼也说不出来,可他知晓,这件事也没有他插手的余地,应该阿芙自己去寻得答案。

    阮梦芙还是一点儿都不知,“他若再生气,我就我就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如何?”顾承礼见她半天都说不出后头的话,起了逗她的心思。

    “难不成你还能不嫁他?”

    阮梦芙腾地一下,脸红了大半,“自然不是。”

    她在宫里待了大半日,临了出宫了,马车停在那儿,她远远的就瞧见有人站在马车旁,她笑的眉眼弯弯。

    “阿芙。”年易安朝着她走过去,哪儿还有前些日子的生气。

    “你不生气了?”阮梦芙偷瞄他。

    年易安一愣,复又无奈的回道:“我不是生气。”

    二人并肩朝宫外走着,白芷偷偷一笑,领着宫人越走越慢,离他们远远的。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?”

    年易安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,他的手骨指分明,掌心带着些茧子,是多年练武留下的,摩挲着人,带着几分痒意,却并不叫讨厌。

    他将阮梦芙的手完全包裹住,一点儿缝隙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有的时候,我想叫你躲在我身后,这样,谁都伤害不了你。”

    阮梦芙一愣,又听他接着说道。

    “可是,这样你并不会高兴。比起将你护在身后,让你什么都不做,我更不愿你不高兴。”

    阮梦芙随手晃了晃,她有些高兴,可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。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我知道,无论出什么事,你都会在我左右,我有了依仗,才能放心大胆的去做每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年易安听见她这般说,笑了笑,“并不是这样,是你一直在我左右。”因为有了她,他才能像个正常人一般活着。

    “你瞧,我的风寒已经好了。”阮梦芙摸了摸额头,额头上的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。

    两个人的小矛盾就这样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白凤被斩首那日,他们远远的站着看,直到白凤人头落地的那一刻,他们都还能听见,“圣教卷土从来之日,就是大余灭国之时。”

    可无人害怕他的话,阮梦芙内心平静得很,无论如何,这世上总会有坏事发生,只要足够强大,总能应对。

    又过了两日,皇帝下了诏书,恢复民间习俗,那些个道门庙宇可以重新延续香火,不过都得过了朝廷的批准。

    这道诏书一下,老百姓们无不欢欣鼓舞。

    阮梦芙高兴了一小会儿,随即就开始紧张起来。

    她就要成婚了。

    为了婚事,她已经有三个月不曾同年易安见过面。

    明日就是她出嫁之日。

    长公主满是不舍,“真不想叫你出嫁,日后,这里就剩下我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娘,便是我出嫁了,府邸离此处也不过几步路,我还能天天回来同您一起用膳呢。”

    长公主笑道:“哪儿能这样,难不成你要叫阿律一个人在家中吃饭?”

    “自然叫他一起来呀。”

    长公主点点头,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
    二人成婚很是热闹,比之前一回更加的隆重,可没有人是心生感伤的送嫁的。

    便是她自己也是心生欢喜的。

    待头上盖头取下,阮梦芙抬头看着穿着大红婚服的年易安,两个人手拉着手对视也不说话,倒叫观礼之人羞了个大红脸。

    知他们二人感情甚笃,观礼之人笑过一回也就结伴退下,留下二人独处。

    “你别看着我呀。”她生出了几分羞意,今儿的新娘妆她是看过的,一张脸画的都不像她自己了。

    “今日之前,我一直都在想,我和你会不会真的有成亲的这日。”年易安坐在她身旁,将她拥入怀中。

    “现在,终于成真了。”阮梦芙笑红了眼。

    “阿芙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夫人。”